西北文学网欢迎您! 今天是
西北文学 新闻中心 甘肃文艺 作家博客 文学社团 原创连载 出版信息 作家档案
公告 作家动态 征稿赛事 期刊杂志 原创作家 图书连载 新书推介 专题中心
西北文学网 >> 小小说 >> 浏览文章

春天来临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张牧野 阅读: 2016年04月16日
 
    你的不幸是从冬天开始的,昨日雪下的很大,已经覆盖了你家低矮的土石屋,院落的积雪能掩埋脚脖,树枝被雪压抑着低垂头颅,远山白雪皑皑,寒风吹腾的雾霾,盘旋纠结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笼罩的一时不能褪去,似萦回寻觅无尽缠绵的情缘。此时,因为不能远行,你的外祖父在你家的土石屋权且住了三天啦。你幼小扑闪的眼神里,摄入的是他那冷酷无情的绝然举动,没有给你留下一丝的爱恋温存。而那时你刚刚三岁,走路都不是十分的稳当灵便。母亲忧郁的眼泪在你的眼际来回穿梭闪烁,眉头紧揍着,塌落的眼睑遮盖眼仁,心底在凄苦煎熬。无助无奈的表情,可悲可怜的神色,几天来纠缠着包裹她的心怀。连续下了几天的雪,今天清晨稍有了停顿,一夜没有合眼的母亲在你醒来时,仍然扑簌流出浑浊的泪水,用她那不太干净的手背不住地揩拭,以至泪水滴落渗透到为你拾掇修补的棉衣棉裤。你醒来睁眼瞧见这般情景,一咕噜爬起,扑到她的身怀,嗷嗷啼哭,连连用你的小手也不能揩浄母亲如串的泪珠,头颅依偎在她的身怀,闻听颤动的心音,发出悲悯凄切声息,你幼小心灵的悲切与她一起共鸣。
    其实,你的母亲是四年前,从遥远的安徽,被她同乡的人贩卖到西陲云南,来到你家乡这一偏远山地的 。就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的她已经有三次不幸的婚姻了,一种是外祖父的包办,为了彩礼纠缠引发矛盾,不欢而散;一种是对方的懒惰,心力能力的不济,既侍弄不了庄稼,又不去外出务工挣钱,吃穿的日子无从得过,只好再度回到娘家;一种是打骂侮辱,刁难欺凌,迫使的使她走投无路,没有一丝阳光般的温暖,唤起她生活的信心勇气,只有回到娘家简单的平凡的活着。如此这般的折腾和不幸,加之长年的唯父母之命适从惯了;偏僻困苦的家境既不会经受过多的文化教育,也不会有过多的城乡交往,过多的亲戚朋友往来,增长开阔一些眼识,这就酿就了一家人孤独偏激的秉性。终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盘旋于地头院头炕头,封闭狭隘的生活习惯于妥协忍耐,断然不会抗争命运的安排;你母亲贴心的语言无处诉说,唯有向土地倾诉与日月对白。就像一叶孤舟艰难的飘荡远海,无从靠岸;离群孤雁,惊异的振翅云空,找寻不到那容身皈依的群落;都属于孤寂的,独自躲避风雪浪涛的侵袭,找寻不到生活生存幸福安宁的呵护。你的母亲在这样的困境苦苦煎熬,她那三十六岁已佝偻的身板,忧伤的面容,凄切的生活,使她几乎无法面对悠长惨淡的岁月,难以忘怀诸多不幸的遭遇。如此穷乡僻壤苟延残喘的生活,外祖父的谩骂怒愤,外祖母的忧愁叹息,愈发加重离开生于斯养于斯这一方水土的念头,以摆脱物质匮乏,情感贫瘠带来的痛楚。
    正巧邻村一个远方的亲戚在云南打工,春节回家的时分,到你外祖父家拜年,他花言巧语蛊惑煽动你的母亲,说是只要去云南打工不仅可以管吃管住,还可月收入达三千元以上,摆脱当下的贫穷是最紧要的。由此,吸引注定了她闯荡一番的信心决心。又过了几天,一个黑色的夜晚,月光已被浓浓的云抹去,你母亲在他的催促下,悄悄的收拾行囊,轻轻的掩上门扉,缩手缩脚,没有让自己熟睡的父母有丝毫惊觉,匆匆的走上街头,在犬吠的送别声中跨出了村庄,惊恐的忐忑不安的,走完了三十里的路途,与那人在火车小站共同爬上一列货车,到县城的车站跳下车,又经过四次换乘倒车,三四天颠沛流离,终于来到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人流攒动,高楼林立,山环水绕,山清水秀,喧闹绚丽的都市昆明。她在惊异中来到了陌生的世界,脸庞此刻散发一丝侥幸,眼神释放新鲜好奇,似乎心灵未来的春天就要来临。
    殊不知, 来到亲戚打工的建筑工地,在工棚住了一个礼拜,一种陷阱在悄然来临。所谓的亲戚不仅违背了自己的承诺,更可憎的是,萌生膨胀着贩卖她套取钱财的恶意。也蹊跷的是,你的父亲恰巧与他在同一工地干活;四十八九的人啦,不知是何原因,既未成家又未立业。他两人在寒暄中谈及你母亲的事情,那个亲戚谎称自己的父母业已过逝,你的母亲是他的亲妹妹,这次春节回老家时,一起带到云南,在这里找个人家,嫁给别人,了却父母和自己的心愿;只要你父亲给他六万元钱,人就在工地,只要能看上对上眼,可以领到家成婚过日子。于是两人一起来到工棚,你的父亲敲了一眼你的母亲,不再犹豫,回头立马就转了出去。在傍晚吃过晚饭之后,大约有半小时光景,你父亲提着一个布兜,将自己所有的存款全部取了出来搁入其中;来到工地,将那亲戚叫到建筑材料堆放的露天野地,告诉他要娶你的母亲,明天就辞工不干了,顺手将装钱的布袋递给了他。你的母亲在这个亲戚的威逼诱惑下,被逼无奈,第二天早晨,极不情愿但又是那样的无助;相随你的父亲任由他带去,一起坐上开往保山的长途客车。在长途车上,你的父亲还在向你的母亲保证,保山会有更轻松更有钱可挣的大好工作机会,希望她抛弃担忧。在诱惑的声浪中,又经过一路颠沛,她被领回了你的家乡。
    你的家乡处在极偏远的红山沟谷,树木是郁郁葱葱的,地瓜也是香甜的,但田地稀少,山道弯弯,沟壑纵横,村落稀疏,交通不畅,当地生活的日子也是难过的。原始的耕作方式,简陋的房舍,与你的外家相比,经济上生活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仍属于背朝红土面朝天淡薄苍凉的世界,无力无从开启富庶膏腴的门径。初来乍到,母亲的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使你心细如丝身力孱弱的父亲,面临穷迫尴尬的处境,委实拿不出浑身的解数,去抚平你母亲又一次撞碎的心灵痛苦。渐渐地随时光的打磨游弋,你父亲的爱惜呵护,两人生活的有了一些意蕴情感,她也有了随遇而安的想头,日子有了活络的光芒。于是你在低矮的石屋,暗淡凌乱的炕头,母亲的疼吟声中,脱离母体,呱呱坠地,开始吸吮起母汁,摇晃在温暖的胸怀,继而又匍匐到父母的脊背,闻听着他们的喘息,享受亲情的牵怀。
    才一家生活了四年多一点, 天就有不测风云,家就遇旦夕祸福。你的外祖父多方寻找,得到了你母亲你家的线索。在僵硬寒冷的冬天,伫立在院墙门首,呼唤母亲的名字。此时是中午时分,你整三岁的时刻,你与父母嬉戏欢乐的时刻,你们刚喝过红薯稀饭肠胃舒缓的时刻。当听到外祖父的呼唤,母亲的心高悬脸蜡黄手无措,急切的打开屋门,迎了出去。而你的父亲在慌乱中徘徊,两手搓揉的持续祷告,一时间无计可施。等到母亲把她的父亲引进屋来,清扫干净身上的残雪;你看见了外祖父高大威猛的身躯,看见了他细小的眼睛蕴含愤怒的神色。在你家住的三天时段,他与你的父母亲不时的争吵激辩,有时高涨到剑拔弩张的势头,有时却低落到泪水盈盈的抽泣和急促的呼吸声,这些盘旋激荡于屋角,压抑沉闷的令人心碎。而在外祖父的眼里,似乎根本无视你的存在,再不说瞥一眼温暖的余光,大手温存的抚摸拥抱了;他是那样的无情冷漠绝决,活像那残酷的魔头。最终,你父亲软绵的心肠无力纠缠阻挡,你母亲也拗不过倔强固执,泪珠涌动一步一回头,一起消失在冬天的雪地。这个家从此脆弱的开裂了,你的寒冬真的来了。 
    你的母亲被他的父亲带走了,回到了安徽的老家。据你二十七岁以后寻访查实,她离开你家短暂待了一年,又嫁给了同乡的农民,生育了一个女孩,大概今年都二十一岁了,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的母亲离开了你,随之而来是爷父俩六年惨淡的家庭生活。 父亲因你的存在,你的幼小,是不能外出打工的。要操心你的吃喝穿戴,要操劳家里的承包地,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生计。临近五十的人,腰身已经弯曲,皱纹已经深陷,脸色已经暗黄,驮负着你在日月轮回四季交替中,艰难的时光中行走,摆渡晦暗的一叶小舟,颠荡于劫泼。就在你九岁那年,也是母亲离开你六年后腊月一天的清晨,躺在炕头的父亲再也没有爬起来,动弹不了啦。你呼唤嚎叫摇晃,都不能使他睁开眼仁,抖动鼻翼,呼出气息,传递声音。情急之下,你飞跑到堂叔家,紧急告诉,堂叔急忙找来村医,经过号脉诊听判断,认为有可能心肺出了问题。赶快动员亲戚邻居,急忙送到乡卫生院,检查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生命体征业已消失,无力抢救挽回。在六年的时段,母亲走了,父亲死了,留下年幼无知的你,独苗一根,面对生活难题,难道苍天不为之担忧,日月不为之恻悯吗。
    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家里就剩你唯一的成员,你也成为渺小偏僻,只有十几户人家,山里村落唯一的孤儿。可是,祸兮福之所倚,在亲戚邻居的斡旋帮助下,你家的土地由堂叔代耕,由堂叔管护你的生活;乡村领导来到你家,看见危旧的房屋,破例申报划拨了危房改造资金。一年后,你搬进了新房,成为唯一的主人,每个月还有五百元的低保民政救助资金,由堂叔代领。吃饭已固定到堂叔家,那一家人对你又很好;他们朴实憨厚热情大方的性情,鼓舞激发了你学习生活的劲头;你已经开始背负书包上学了,晚上可睡到堂叔家,也可睡到自家的新房,生活全然有了转机,有了希望,有了稳定,有了保障。就像那星星之火放射出光芒,点燃你的希望,毁去你的黯淡。
    你在人生的旅途,迈向第二十七个年头,那往昔的心酸凄苦,奠定了你坚毅刚强的耐力。从十八岁起,接过了堂叔肩负的重担,开始种地瓜,种甘蔗,种蜜桔;由于大脑活络敏捷,在乡村公路开通时,你买了一辆农运车,先搞起了农货贩运,继而在本乡集市,定点供货销售,连续几年的奔迫打拼,积累了一些资金,添置了一些机具家具,生活向好的局面发展。二十三岁时结婚娶妻,一年过后又生了儿子,红红火火,丰衣足食。但是,哪儿时艰难痛苦的情景始终萦绕脑际,久久不能忘怀。空闲时光亦或晚上睡觉时,母亲悲伤离去的背影,父亲的突然逝去,灼烤煎熬自己的心房,像是一坨磁铁,揪引自己的思绪。尤其母亲在何地生活,生活的光景的怎样,,愈发强烈缠绕搅动自己的心绪,以至于夜不能寐。
    你依稀记得母亲的面部特征,记得母亲在安徽的大致方向,知道母亲的名字,距今也有六十余岁。因为那时,父亲由于对外祖父的恨愤,对母亲弃夫抛子的痛心,是不愿意提及当年与母亲结合详细情景的。尤其有关母亲当年的身份信息,只字不提,还警告你不要想不要找;而堂叔与邻居就连大致的情节也不了解。于是你在冬天搁下了所有的活计,独自乘车去了安徽,找到了外祖父当年的家,瞧见只有破败的房屋惨然屹立,已经是物是人非了。你多方找寻打探消息,在弯曲的山路穿行,在冰雪覆盖的山间眺望,就在一处偏僻的村庄,壮硕槐树的倒影下,镶嵌福满堂几个大字的门首,终于瞧见左眼仁泛着白翳,嘴唇幼小紧闭,面容粗糙,青筋包裹双手,身穿蓝色褂衫的母亲,端坐在台阶上。你热切掏出胸兜存放的相片,仔细的端详对照,眼泪哗哗流淌,不顾她心底的启动酝酿,扑向了母亲身怀。这时,你心灵的春天大致来到。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收藏此文】【关闭窗口
上一篇:两只狗 下一篇:今晚有奖赏
 
版权所有:西北文学网 www.xbwenxue.com  网站备案证号:陇ICP备09002797号
站长总编:13239628898 QQ:610507633  技术支持QQ:411230828
 图书策划出版部:0931-4991806(传真) 外联部:0931-8414415 邮箱:xbwenxue01@163.com
地址: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统办三号楼(兰州市东方红广场南路13号) 邮编:73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