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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沙地柏

来源:原创 作者:毕忠义 阅读: 2013年07月21日
 

    从陕西的神木、榆林到内蒙古的乌审旗,一路上,我都在寻找一种植物,这种植物独特的生长环境和固有的品质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三十年前,一位南京回城的知青告诉我说:如果你有机会到内蒙的毛乌素沙漠,你就会看到这种很普通而又能给人启发的植物,它会对人生中许多难以理解的事物,包括观照社会,审视自己的行为观念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人的品质和境界的极限在这种植物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种植物叫:沙地柏。
    夏季,在毛乌素这片干旱、贫瘠、荒芜的沙漠中行走,除了有些炎热和寂寞外,有很多神奇的自然景观让我惊叹。尤其是大自然的力量所创作出的沙漠景观不断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情不自禁的大声的叫道:这哪是沙漠,这不就是一片金色的大海吗?是啊,那一层层有序的皱褶就像大海的细浪,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沙脉就像大海涌动的波涛,这分明就是睡着了的大海啊!我想:大自然把大海那些汹涌的波涛和层层细浪的瞬间刻意凝固在这里,目的是让人们不用划船弄桨也能欣赏它的美景……中午时分,太阳照在沙面上,万点金光闪耀,这些闪耀的金色光点就好像藏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与传说,等待着人们来解密去探索……这片一望无际、浩浩渺渺的沙漠中也有错落有序的高大沙丘,远处望去,它就像是一个个横卧着的巨人,静静的躺在这沙波浩渺的海中,它与蓝天白云融为了一体,让人有如画如梦的感觉。人若行走在其中,顿时显得那么的微弱和渺小,在这片沙海中,我就像海中的一粒沙。
    其实,大自然的美丽不仅仅只限于茂密的丛林和耸立的山峰或者江河湖海所雕刻出的燕婷小院,在我看来,那些名山大川只不过是上帝闲逛时,它“老人家”顺手丢弃的几块石子而已,在经过人们的想象和浮夸之后,它就可能成为名山名川了。而沙漠景色所体现出的美感永远会让人类惊讶!因为,这些自然景色比较特殊,它不娇羞、不柔弱、不掩饰、不做作,它又是那样的刚毅、坦荡和寂静;这片刚阳、灵动的沙漠,空气中都充满着强烈的火焰,它能让勇者更勇,让猎奇者却步,让卑微和怯懦者显形,也会让我们灵魂深处的阴暗无处躲藏。在另一面,大漠中也蕴含着无处不在的威胁,昼夜温差大,夏季酷热,风多而大,特别是风口地带,狂风到来,飞沙走石,常形成沙流。如果你经历过这片沙漠的各种气候的捶打,你就会体会到,这片强悍的毛乌素沙漠有着“纯爷们”的性格。
    毛乌素沙漠原本并非是不毛之地,在蒙古语中,乌审旗的乌审为“乌拉西”意为用网套的人。由此可窥见,历史上的乌审草原是水草丰美人畜兴旺鸟语花香的大草原,也是内蒙古“临广泽而带清流”的富庶之地。由于古代的战乱和历史的原因,草原不断退化,最后形成沙漠,历史上所讲的“榆林三迁”就是指的沙进人退的缘故。现在的乌审旗小城虽然坐落在沙漠的腹地,但乌审旗的环境优雅,夏季,树木花草植被茂盛,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凉爽宜人,是避暑的最佳去处。在与当地的蒙古族老人交流时,对当地的历史文化有了较深的了解:乌审旗有着悠久的历史,其中,萨拉乌苏文化遗址举世闻名,是人类历史文明发展的先河;"独贵龙运动"演绎出世代牧人抗争图强的民族之魂,而史诗《蒙古源流》在当地和蒙古族家喻户晓,这部史诗记录了蒙古帝国300年的兴衰史,使一代文学巨匠萨冈彻辰名垂青史。
    走出乌审旗小城不远处,就可以目睹很多野生的包括当地人治沙所摘种的各种植物,比如,沙柳、油蒿、麻黄、苦豆子、沙打旺、沙棘和星星草等植物,它们有的扎堆,有的星星点点似的散落在沙漠的边缘地带,也可能是它们特殊生长方式,这些植物没有引起我的过多注意(主要是感觉没有生机),这些显然也不是我寻找的植物。我继续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沙漠的腹地行走,虽然身体感觉很疲惫,那份执着心还是占了上风。到了中午,正要打算休息时,忽然,一股非常清凉的风迎头扑面而来,我顺着风的方向抬头望去,呵!在我的前方不远处,一块苍翠的绿洲映入在我的眼帘,这块绿洲犹如一块镶嵌在沙漠中的绿宝石,在这茫茫沙漠中能看到如此大片的绿色,让我格外的欣喜提神。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奔向那里,到了近前一看,呵,这就是让我等待已久、盼望已久的沙地柏啊……
    你见过大江大河里逆流拉船的纤夫吗?你见过常年在干涸的土地上不与同类争锋又不与另类夺利的即使自己的身体破裂甚至死去也不改变自己向前步伐的植物吗?也许,你见过一年四季长青的植物,可你未必见过千年常绿而且长居在沙漠默默地忍耐酷热干旱和严寒侵袭的植物;它就是沙地柏。沙地柏是一种匍匐灌木植物,它没有嚣张的外表,也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它的叶子呈针叶状,虽然细小,但绿得发黑、油亮,它的茎、杆在外裸露呈古铜色或者暗褐色,几乎每条枝干和裸露的根都有干裂的痕迹。让人能感觉到,在这片恶劣的环境中,只有这种颜色才能体现最基本的生命符号。我不是赞美它,也不是夸张它的品性,只要你来到这片沙漠,你就会看到:在这片浩渺的沙海里,它弯着腰几乎弯成两折,有的几乎全身趴着沙地上,就像一个个拉船的纤夫,它们那些凸出的根茎呈现网状结构很像人体的血管和筋络,这些粗细不均的血管中仿佛涌动着生命的血液和绿色的梦想。它们又像是一个个朝圣者,它们根和枝叶相互挽着、相互依偎着就像人的手臂奋力的拉动着一片片绿舟,虔诚的朝着沙海的腹地前行。它的骨子里仿佛透着坚守、成长、坚韧、执着的信念,即使自己的身体破裂成几段或者百段,只要它的身体接触地面它依然能生存、依然匍匐向前……
    它们虽然没有秀丽和高大的身姿也不开艳丽的花,但这种朴素的、绿的发黑油亮的植物在这片寂静、荒芜的沙漠中最能体现生命的存在和本质,也是其它植物是无以伦比的。因为,那些弱生命体中的细皮嫩肉、花枝招展、杨柳肥臀和个性嚣张的植物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无法生存。而沙地柏则不然,它有着倔强的禀性以及坚韧的品质,无论气候怎样多变,无论千年百年,它都牢牢的矗立在这里生根开花、结果。这让我想起了在沙漠中那些淳朴、憨厚、耿直的西北汉子们,他们祖祖辈辈在这片贫瘠的沙漠中繁衍生息,在护沙治沙的恶劣环境中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血汗甚至是生命,他们的肌肤早已被强烈的紫外线锻造成了紫铜色和深褐色,他们的嘴唇因为长期的高原缺水和风沙的侵袭,而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然而,他们的眼睛却是雪亮敏锐的,虽然他们不善言表,可神态中透着那种侠骨柔肠和憨态可掬的情感,让人感觉很踏实和自信。如果你第一次与他们交流,他们会说:“来咧,坐哈吧......”
    人们说:毛乌素沙漠是一本书,而我说,沙地柏就是书中的经典哲学,如果没有沙地柏,这本书的书就会显得空空荡荡,更没有思想可言,只要沙地柏不知疲倦的在书中行走,它就会把思想留在这里,留在这行走的绿色中........。为了读懂这本书,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窜梭、游荡、沉思、犹豫,也不知有多少人的足迹被凶悍的狂沙淹没,你看,大风卷着流沙又来了,沙地柏也来了,它凝神的注视着前方,就像一堵堵篱笆墙迎风展示着绿的翅膀迎接着千万次恶劣气候的挑战,它始终坚定不移的带着自己的信念奔向浩渺而贫瘠的土地,用执着和坚韧、刚毅的品质默默地播撒绿的风景和成熟的“黄金”......。
    如果你有机会来到毛乌素沙漠,游览一下这片野生的或者人工种植的沙地柏,观察一下陕、甘、宁 和内蒙古一带生活的人们所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人们却对沙地柏这种植物情有独钟了,你也会时常可以听到这样的顺口溜:矿产资源再丰富,遇见沙地柏必让路。宁愿失去千百万,不失一颗沙地柏,可见人们对此种植物和环境保护的重视程度。在这次寻找沙地柏的过程中使我感悟到,人的一生不在于有没有闪烁的光芒,也不在于是否能散发像花朵一样的芳香,而在于一生中你是否付出了、挑战了、努力了,奉献了、有了这些就足够了。当今社会,在以经济发展为主题的大背景下,人们不择手段的去虐待赖以生息的资源环境来满足自己的各种欲望和需求,而居住在毛乌素沙漠的人们却把普普通通的沙地柏作为至高无上的保护植物,因为,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唯有沙地柏是保护他们家园的命根子,只有沙地柏才能给他们的子孙后代创造财富,有了沙地柏才能唤醒人们的灵魂,而沙地柏的每次成长都会刷新沙漠的风景和人生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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