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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天籁之音

来源:作者原创 作者:石巨福 阅读: 2013年07月06日
 

    在甘肃和宁夏交界处,有一道山梁名叫双疙瘩梁,它高高凸现在关山南麓纵横交错的褶皱上,远远望去醒目而直观,像两个大馒头挺立天地间。
  据当地老者讲,双疙瘩梁是征战困乏的孟良歇息间隙从战靴倒出的两堆土,这种说法虽然牵强,却富于想象,不乏浪漫。另一种说法是古时留下的两座烽火台,经历了战火洗礼和岁月磨砺,变成了今天不粘岭不连峰的圆滑模样,但两座烽火台相距仅约千米,何以修筑的如此相近呢?兴许一座是烽火台,另一座是瞭望台,没有人知道。
    伫立双疙瘩梁,可一眼观两省。北边的泾源县新民乡横卧大山坳里,更远处是赫赫有名的六盘山直插云霄,山下是泾河发源地老龙潭隐于山腹丛林。双疙瘩梁南边是陇上华亭山寨乡无限铺陈的绿色,脚下山梁上一座座、一簇簇、一绺绺的瓦青色的屋舍好似浪涛里漾出的浪花,隐现于绿海的峰谷浪尖,关山余脉褶皱是浪,铺陈在大地上的无边无际的庄稼和花草树木是涛。
    这样朴拙的一片绿海,“长”不出一点原汁原味原生态的东西是不可想象的。百余年前,这里因战事人烟变得稀少,左宗棠奉朝廷命落实安民政策,于是,宁夏人来了,青海人来了,河南人来了,更多的是甘肃古河州人来了。他们在这片适于传唱花儿的旷野空谷地带安家落户,组成信仰相同来源庞杂的回族移民村,并以山寨街道为坐标,给这个避风向阳的村子起了一个如同山菊花、马兰花、狗尾草、梭梭草一样朴素的名字——北阳洼。他们操着不同方言,但各自的老家都盛产同一种曲调——花儿,他们搬过来居住繁衍,也将花儿带了过来;在这里播种庄稼,也让花儿生根发芽;庄稼丰收了,花儿也茂盛地疯长起来,快速的传唱开来。因为来自古河州的人数相对较多,因此古河州花儿主流流派——河湟花儿成为这里的主打花儿。
    什么是河湟花儿呢?河湟花儿,也称为少年,主要流传于甘肃河州(今临夏回族自治州)和青海湟水一带。河湟花儿上百种,不同曲调有不同的“令”。按流行地区有河州令、湟源令、川口令、循化令、互助令、西宁令等;按演唱民族划分有土族令、撒拉令、保安令、东乡令等;按花儿衬词划分有白牡丹令、尕马尔令、花花尕妹令、好花儿令、溜溜儿山令、杨柳儿姐令、水红花令、咿呀咿令等。北阳洼,是华亭大地唯一河湟花儿由远古传唱延续至今的地方,是花儿青丝带由古至今维系其上的一棵常青树,是叩开陇山沿线花儿艺术殿堂的金色门环。
    这是一片多情的土地,这里将花儿作为最时尚最神圣的精神享受来推崇。浪漫的花儿,悲苦的花儿;相思的花儿,离愁的花儿;激越的花儿,舒缓的花儿。所有的古老的和现代的花儿,都从这片土地长起来,从这片屋舍飘出来,从心灵深处飞出来,从感情源头流出来,从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回族群众中口传心授继承下来。在这里,花儿天天唱,月月唱,年年唱,唱了几十年上百年。不论男人女人,不论尊卑长幼,追求美好是他们的天性,会花儿的比比皆是,不会花儿就是落后,就是另类。
    花儿是传递和见证友谊的使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远远听见花儿,调儿对上了,话儿搭上了,脚步就走近了,心儿就靠拢了。它为本该陌生的人们交流交织交融打开了一扇门,极大的模糊了熟与陌、亲与疏的界限。天亮,花儿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剽窃传唱;夜静,花儿被夜莺悄悄带上树梢;春来,花儿被筑巢的燕子抢着衔走;秋到,花儿被大雁带向缥缈的远方。冰消雪融,花儿随幼芽破土拔节,探出嫩绿鹅黄的脑袋;惠风和畅,花儿随马兰花尽情舒展,绽放清幽的美丽;秋阳如火,花儿随玉米开怀、豆荚爆裂、洋芋挤破泥土飘上高远的云端。
    花儿是爱情的产物,用它至简至朴的语言和音乐元素,表达着至深至广的永恒主题。花儿大多浸润着对爱情的崇尚、渴盼和敬畏的成分,饱蘸着相思、离别、感伤、愁绪等哀婉凄美的情绪。找媳妇嫁姑娘,花儿唱得好,定会演绎不少缠绵悱恻的故事,为爱情增色不少,为婚姻增加浪漫。淙淙流淌的音符,款款飘荡的旋律,犹如天籁回声,滋养了生活于此一代又一代人渴盼浪漫追求爱情躁动不安的的心田。“黄河长江是长辫子,青海湖是照人的镜子,不见的尕妹子可见了,心上的疙瘩儿散了......”(《不见的尕妹子见了》)。唱来如泣如诉,听来感怀至深。字面是物,隐含的是人,一腔一调是离愁别绪带来的撕心裂肺和肝肠寸断。“尕马上备的是尕鞍子,鞍子上骑的是尕妹子,拉马的是阿哥子,我把你拉上回家子。”(《拉野川》)表面看似简单的叙事,实质充满着对心上人儿的无限思念,以及酣畅淋漓的想象和现实时空阻隔的无奈。
    劳动是花儿的另一主题,劳动中漫花儿,连劳动都有了艺术的成分,成了浪漫的享受。他们的日子不是拚出来的,而是唱出来的,张口就唱,闭口就哼,不论在播种、收割,或是放牧、赶路,或是编织、缝补,都会漫上几首心上的花儿。他们离开了花儿,就像鸟儿离开了天空,鱼儿离开了大海,小草离开了土地,生活将无所依靠,生命将无所依托,灵魂将无所依附。《扬燕麦》、《吆骡子》等等都是劳动的调子,解乏的旋律。“毛毛细雨里抓蚂蚱,二梅花来吧二牡丹,我看你呀哭呢还是笑呢......”(《毛毛细雨里抓蚂蚱》)苦累的劳动间隙,不忘抓紧时间嬉戏一下,彰显的是乐观和浪漫的真性情。花儿绝大多数由劳动人民自编自唱,其词句直奔其题、直叙其事、直抒其意、直表其情的特点,就如田间劳作的过程,没有过多的左顾右盼、拖泥带水,没有礼节性、象征性和仪式性的客套和纠缠。
    身材魁梧的李德玺黝黑脸膛,斑白短发,高鼻梁,深眼窝,典型的回族汉子,少数民族之风不光烙烫在外表,还不时闪现在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之间,更渗透在他的气质和神韵里。在他半个世纪的生命历程中,从来没有离开过花儿,至少有二十年是作为一名花儿歌手的身份存在的。自1996年6月参演甘肃省“河州杯”花儿大奖赛至今,省市县乡各级的花儿歌会回回都有它的身影。经过多年演唱磨练,他的花儿演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成为当地花儿歌手中的领头者。
    让李德玺唱几首,他很乐意,三两下换上民族服装,长靴短褂,白色小帽,万分投入,像干一件体力活,嗓音洪亮尖利,富有金属音,还伴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时而高亢,时而婉转,起承转接,自然流露。唱着唱着,汗珠滚下冰雪的发际,愁容爬上浓黑的眉梢,有一汪泪花在眼里闪闪烁烁,声调也变得低沉起来,似寥廓天际的绝响,似缠绵山风的低语,似枯树新枝的挣扎,如泣如诉,呜呜咽咽。从他的眼里,看到的是对往昔的无限留恋和追忆,让人感怀,心酸眼热。
    近几年,在李德玺身边围聚着一大批花儿歌手,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广袤大地是他们的舞台,寥廓天幕是舞台的背景,风儿和一绺一绺大山的回音就是扩音和播放系统,这里的人们、鸟儿走兽、绿的黄的红的庄稼和连片成簇的树木花草就是芸芸听众。有了一茬接一茬庄稼、谢了又开的山花、枯了又荣的野草和一股追赶一股朔风的陪伴,这里的花儿队伍定会快速壮大,河湟花儿在华亭乃至陇原大地定会长成枝繁叶茂的常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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