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苓《渭南记事》首发式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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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青年诗人庄苓的诗集《渭南记事》,觉得特色鲜明,个性突出,既可读,也耐读;是一本好诗。彭金山教授等诗友对它的评论也写得很到位,对我很有启发。我要对庄苓诗友的成就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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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被誉为诗歌大省,不是没有根据的。根据就是有着三支可观的诗人队伍。第一支是中老年诗人,他们经历丰富,题材多样,宝刀不老。第二支是少数民族诗人,甘肃虽不是民族自治区,却定居着众多的民族,不但有大量的回族、藏族,更有东乡、裕固、保安三个全国唯有的民族;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书面文学,都有了本民族的诗人。第三支是主要来自农村和基层的青年诗人。他们的作品纷纷地、不时地出现在省内外的各种报刊上,其数量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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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苓应当是这第三支队伍中的一匹黑马;是从乡村进入城市的年轻诗人代表。从艺术上讲,他的诗思想明朗而语言含蓄,感情强烈而意象平和。其风格像排球中的轻掉,芭蕾中的倒踢,京剧中的程派,国画中的留白。从内容上讲,他的诗最值得注意地方可以凝结为两个字——乡愁。但它不是唐诗宋词中的那种乡愁,也不是余光中的那种乡愁,而是当代中国在经济转型期、在城市化进程中的特有的乡愁。用彭金山教授的话说:“是21世纪中国的现实,现实的中国!”“是一种精神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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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庄苓以及一群从农村来的青年诗人,本来就具有灵敏的形象感受力,他们回望故乡时,痛切地看到了城市化进程所付出的代价,农民失去土地的彷徨,自然景象的破碎,无法返回的田园。灵魂的震撼,感情的失落,心情的矛盾一齐涌来,久久难以排解。庄苓甚至写出这样带有报复情绪的句子:“偷偷掏出都市的繁华,摔个粉碎”。这不禁使我想起臧克家晚年痛心青春不再的激烈诗句:“狂来欲碎玻璃镜,还我青春火样红!”
当我们回到故乡农村,看到煤炭的浓烟代替了草木的炊烟,钢筋水泥的建筑覆盖了翠绿的田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杨树变成了电线杆,喜鹊窝被变压器占领,童年和童话同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该是多么扫兴!作为诗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近些年产生的“打工诗”,也明显地印证了这一点。农民工们来城市谋生,更多的是愤懑于城市的阴暗面,人情的冷漠,市场的贪婪,环境的污染,欺诈的滋生,使他们在艰难地分得城市的极小部分财富的同时,不能不留恋乡村的静谧与温馨。他们不是海外游子,是乡外游子。他们这种矛盾心情,比海外游子之与祖国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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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看过我的一些作品,就会发现我在一生中有四个解脱不了的情结。一个是部队情结。我17岁参军,在部队待了10年,参加了解放战争的最后阶段。对我的成长影响极大。一个是西藏情结。我参加过解放西藏、建设西藏的壮举,在雪域高原工作、生活了8年之久。一个是父母情结。我17岁离家以后,仅请假回家见过母亲两次,而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他们都是50多岁就去世了,而去世前后我都远在天边,不在他们跟前。不孝之子的愧疚终生难消!再一个就是农村情结。我5岁离开城市回到山东老家,在农村待了8年,加上工作以后的下放劳动,农村社教、体验生活,在农村也有5年左右。农村的贫困,农民的淳朴是挥之不去的两大印象。我一直在感情深处关心着农村和农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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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一直是个农业国,当西方进入工业社会的时候,我们依然是一个以农民为人口主体的国家。10人口中有8亿人进行着近乎原始的劳作来解决吃饭问题。这种状况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的。中国的农民,再不能世世代代是一个“土豆”。一方面是农业的科技化,产量的大提高,农业人口的减少,一方面是城市化进程的加速,把众多的农民从祖先的土地上解放出来,步入更为广泛的建设领域。不管你是否适应,也不论你的感受如何,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世界各国发展的必经之路。
当我看到人类登月成功,月球车在干涸丑陋的月球表面滚动的时候,我难过极了,它碾碎了我的想象,使嫦娥、吴刚、小兔子、桂花树化为乌有,科学消灭了文学。但是,无可奈何!我们不能阻止和反对科学的发展,我们不能为维护神话故事不去探索宇宙空间。文学和科学毕竟还是要与人类共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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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人历来深受“天人合一”的思想影响,有爱好田园、回归故里、寄情山水、隐居山林的精神传统。中国的当代诗人对于工业社会、城市生活似乎还没有找到诗的感觉。上世纪五十年代,大诗人艾青曾经试图寻找并适应这种新的变化,他写落在电线上的小鸟像五线谱,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像音乐,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像奔马的尾巴等等。但也只是形容而已,从他的诗的整体来看,他最终也并没有真正融入现代城市的生活。
城市化的进程是不可改变的,城乡差别是一定要消灭的。问题是要循序渐进,科学发展,统筹兼顾,保护环境。尽量减少代价的付出,不要发生新的不合理的差别。
诗人们也要与时俱进,解脱小农经济的精神束缚,站在新的高度、新的角度、寻找和拓展新的诗情。
理想与现实总是有距离的,何况这又是一段漫长的新路,在这条一定会出现曲折的路上,认知与抵制,幸运与痛苦,赞美与诅咒,庆幸与惋惜,都会或同时或交错地发生。
庄苓的许多诗作的价值正是在于:它是当代农民复杂心绪的交响乐,它是甘肃诗人所擅长的乡土诗的新发展,它是这个时代一个不可湮没的脚印。
它是城市化进程的乡愁。
2011.12.21